大湖的草莓園來來去去。我們選擇留在祖輩傳下來的這塊地上,走一條比較難、卻走得長遠的路。
爺爺奶奶的年代,這塊地種的是稻子。山谷裡的日照與早晚溫差,後來成了草莓的本錢。
從稻田改種草莓。那一年起,這塊地的四季就跟著草莓走。
從小在田裡長大,接下的不只是農事,是一家人對這塊地的執念:不能讓它被浪費。
字號 RDP-0126-21。從田間栽培到採收包裝,每一顆草莓都追溯得到來歷。
這塊田,從阿公阿嬤那輩就開始耕作,到現在已經一甲子。草莓有個難題叫「連作障礙」:同一塊土種久了,容易累、容易生病。所以很常見的做法,是輪流換地、用新的土,避開病害、把成本壓低。這很合理,也有很多人這樣做。
於是我們選了另一條路:投入成本搭起離地的高架,把耕作一甲子、已經疲累的地面蓋起來讓它好好休息;草莓改種在高架上,我們每天用高濃度的植物用益生菌(枯草桿菌、芽孢桿菌、光合菌等)一點一點把栽培土養好,就像替一位辛苦了一輩子的長輩慢慢做復健。
這條路比較花錢、比較費工,短期也划不來。但我們想的不是快,而是久,要讓這塊地能一代一代種下去,種出對得起這片風土的品質。
要每天替栽培土補上新鮮、足量的好菌,光用買的並不夠。所以我們添購了益生菌擴培設備,在恆溫、持續攪拌的環境裡,把過去要花上將近一個月才能養成的菌,兩天就養好一批;用手機還能隨時盯著養菌的進度。菌夠新鮮、濃度夠高,土才養得起來,草莓也才長得健康。這些看不見的功夫,最後都藏在你咬下那一口的香甜裡。
草莓苗就像我們的孩子。從小把身體養好,長大才不容易生病。不容易生病,農藥就能減量。
每年五月,我們從專業種苗場帶回組織培養的健康種苗,換到大盆裡慢慢養大。六月,等它們長得穩了,才開始抽出走莖、接出下一代小苗。七月小苗站穩,我們才讓它和媽媽分開;八月讓它自己長到能開花結果;九月,才正式定植到高架上。
從一株苗到能結果,整整四個月。而且不只是澆水:菌根菌拌進土裡、蕈狀芽孢桿菌澆灌根部、木黴菌噴在葉面,三種菌顧三個地方,從根到葉,從小養到大。
五月帶回來的那批苗,養大了就是母株。我們從中挑出最健康的,讓它去生下一代。最健康的媽媽,才能生出最健康的草莓寶寶。今年我們這樣育了大約 五萬八千株。
我們的草莓,從定植到採收都長在全露天的高架上,沒有溫室的塑膠布,也沒有網室的網子。草莓的甜,是葉子行光合作用一點一點累積來的;擋在草莓前面的每一層材料,都會先擋掉一些陽光。所以我們選擇什麼都不擋,讓它整天曬得到太陽。
搭起棚子擋風擋雨,是很合理的做法,大湖也有很多前輩這樣種。我們選的這條路,代價是風險全部自己扛:一場大雨、一波寒流、一陣連日的濕氣,果量和賣相都會直接受影響,我們也只能重新整理、再等下一批。這筆帳短期一直都不划算,但我們想換的是那個味道。
灌溉用的水,是從山上流下來的山泉水。水乾淨,裡面常常會有小魚小蝦,牠們也算是這片田的一份子。
當許多人離開,
我們選擇留下來。
這幾年,環境的挑戰越來越大,身邊不少農友選擇遷往外地重新開始。我們懂那份無奈,也尊重每個人的選擇。但我們決定留在這片養大我們三代人的土地上。對我們來說,離開從來不是一個選項。
這塊承載著家族情感的土地,就像家裡的一份子。它累了、它生病了,我們第一個念頭是想辦法把它治好,而不是轉身離去,換一塊新的重來。
所以我們用一點科學(益生菌、友善病蟲害管理、通過產銷履歷驗證),再加上很多對這塊地的深情,好好守住大湖的這片風土。這份「捨不得」,大概就是我們最學不來、也最想放進每一顆草莓裡送給你的味道。